刚开始写稿子那几年，我有个不大体面的习惯：喜欢把桌子弄乱。在商品宣传中，相关商家为这类服装贴上“冰感”“UPF2000+”“玻尿酸护肤”等标签。

二 | 　　那么，防晒降温服真有这些功能吗？消费者会不会交了智商税？科技日报记者就此采访了相关专家，为您一探究竟。　　冰丝类服饰：　　只能提供瞬间凉感　　“接触即冰爽”是冰丝类服饰主打的卖点。桌上如果只有一台电脑和一只水杯，我总觉得自己像个会计。

三 | 于是开工以前，得先摊开三四本书，把几张写了一半的稿纸压在键盘旁边，再留下一只喝空的咖啡杯。

四 | 商家宣称在这类服装纤维中添加了“超微凉感因子”，能够让皮肤在接触衣物的瞬间获得“透心凉”的感觉。　　这种“冰感”在纺织科学中有据可查。国家标准GB/T35263-2017《纺织品接触瞬间凉感性能的检测和评价》将其定义为：皮肤与温度较低的织物接触瞬间，皮肤表面热量快速流失、温度下降，经温觉神经末梢传导至大脑所形成的凉爽感觉。坐进这堆东西里，写作便不像一份工作，更像一种命运。这个办法没有使文章变好。　　天津工业大学纺织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夏兆鹏介绍，织物之所以能够具有这种瞬间凉感，主要依靠以下三种方式：一是增强织物吸湿、导湿能力，利用汗液蒸发带走热量；二是提高织物导热率，将体热迅速导出；三是提高织物对太阳光的反射率和人体红外发射率实现降温。桌子倒一天比一天像作家的桌子，后来还招来了蟑螂。　　夏兆鹏说，上述三种方式只能够使织物具有瞬间凉感，当织物吸热后温度逐渐与人体持平，凉感便会消失。　　近年来，添加了木糖醇的冰丝运动服走向市场。

五 | 那是我很晚才明白的一个道理：一个人不知道怎样成为某种人时，最先学会的往往是某种刻板印象。这种办法很常见。

六 | 相关商家称，这种服装的面料嵌入了木糖醇凉感微胶囊，可以在接触皮肤的瞬间释放清凉。　　夏兆鹏介绍，木糖醇遇水溶解时会吸收热量，能够带来凉感。目前，将木糖醇引入纺织品的工艺主要有两种：一是在纺丝阶段，把木糖醇与脂肪类物质等制成纳米微胶囊，再将其添加到纺丝原液中，制成凉感纤维；二是通过后整理工艺，将木糖醇微胶囊调配成整理液，把织物浸泡其中，让微胶囊均匀附着在面料上，也可将整理液直接涂在织物表层。医生的字最好潦草一点，厨师的腰围不宜太小，诗人最好经济状况欠佳，程序员要是穿得太讲究，也容易让人怀疑技术水平。　　“目前，这两种工艺都面临挑战。我们无法迅速弄懂他们干得怎么样，只好先检查他们长得像不像。它们既要防止木糖醇在穿着和洗涤过程中溶解流失，又要保证汗液能够与木糖醇充分接触以产生吸热效应。”夏兆鹏介绍，现阶段，这类产品在长期保持凉感方面仍然存在明显短板，并非像宣传中说的那样“一穿即凉、越穿越凉”。毕竟，看懂一个人的工作很费时间，看懂他的头发只需要两秒钟。　　玻尿酸防晒衣：　　相关成分无法渗透皮肤　　近年来，玻尿酸防晒衣、面膜衣走红网络。

七 | 商家宣称，这类衣物不仅能够阻隔紫外线，而且可以像面膜一样为皮肤持续补水保湿，实现“防晒养肤两不误”。在所有职业里，数学家大概是最需要一套外观鉴定标准的。数学实在太难，绝大多数人既看不懂论文，也不知道一个证明究竟好在哪里。但数学家的衣服、发型和午饭，人人看得懂。2021年，韦东奕在北大校园接受一次随机采访，手里拎着一袋馒头，怀里抱着一只矿泉水瓶。那原本只是一天中的几分钟，却很快成了他往后许多年的人物小传。

人们把矿泉水瓶和馒头放在一起，再添上凌乱的头发、不善言辞和两枚国际奥数满分金牌，一个“北大扫地僧”就制作完成了。在皮肤科医生和纺织专家看来，这种说法毫无科学依据。　　玻尿酸的学名是透明质酸。

八 | 数学能力很难拍下来，所谓生活上的笨拙却十分上镜。于是，每一处不修边幅，都成了天赋的收据；每一个被解释为不谙世事的细节，都像数学水平的旁证。一个人越不会生活，似乎越有可能理解宇宙。这背后大概还有一套朴素的天赋守恒定律。

九 | 作为一种大分子多糖，它的分子量往往高达数十万乃至数百万道尔顿，而皮肤角质层的屏障功能决定了只有极小的分子才可能渗透。一个人在数学上得到得太多，命运就该从别处扣掉一点。　　“日常涂抹护肤品时，透明质酸主要停留在皮肤表面起到保湿作用，很难进入真皮层，更不用说仅靠衣物与皮肤的短暂摩擦渗入皮肤。

十 | ”天津市泰达医院皮肤科主任陈保疆介绍，与此同时，防晒衣多采用宽松设计，穿着时衣物与皮肤之间空隙较大，根本达不到商家所宣称的“紧密贴合、持续滋养”。

十一 | 　　不仅如此，透明质酸极易溶于水。“三伏天，人体出汗量大，防晒衣又需要频繁换洗，无论是汗液浸泡还是洗涤过程，都会让织物中添加的透明质酸迅速溶解流失。

十二 | 最好不懂穿衣，不善交际，也不知道钱有什么用。否则老天爷未免偏心得过于明显。”陈保疆介绍，当这些成分被洗掉后，所谓的玻尿酸防晒衣就只是一件价格虚高的普通防晒衣。你可以在数学上胜过我，但最好在生活上输给我。双方各赢一局，世界重新显得公平。所以，韦东奕后来承担了一份本人未必知情的兼职：负责活得像韦东奕。这里说的不是现实中的韦东奕，而是网民共同创作的那一个。消费者没必要为这种护肤噱头买单。

十三 | 他住在北大某个想象中的藏经阁里，靠馒头和白水维持生命，只对偏微分方程有欲望。　　除了玻尿酸防晒衣，目前市面上还有不少高UPF值防晒衣，有的甚至标注“UPF200+”“UPF2000+”，防晒力似乎极强。

十四 | 现实中的韦东奕只需要活一辈子，这个“韦东奕”却在短视频里活了几亿遍。

十五 | 　　夏兆鹏介绍，根据国家标准GB/T18830-2009《纺织品防紫外线性能的评定》，只有当UPF值大于40且UVA透过率小于5%时，才能称为防紫外线产品；当UPF值大于50，产品即可标注“UPF50+”，此时紫外线阻隔率已经超过98%。

十六 | 　　“有些防晒衣标注‘UPF200+’甚至‘UPF2000+’，看上去UPF值增加了数倍，但实际防护收益增量很少。”夏兆鹏对记者说。时间一久，赝品反而要求正版接受鉴定。

十七 | 　　夏兆鹏建议，消费者在选购防晒衣时不必为虚高的UPF值支付溢价，“UPF50+”就已足够。　　空调服：　　不适合日常久穿　　最近，为了应对高温天气，许多网友看上了原本为户外作业者设计的穿戴式空调服。8月18日晚，经北大确认的韦东奕B站账号更新了一条视频，题目叫《一道有趣的题》。视频里没有韦东奕的脸，也没有他的声音，只有一道关于九个长方形的数学题，以及解答过程。

十八 | 　　不少商家宣称，穿上这种衣服如同“穿”上了空调，按下衣服上的开关就可以实现快速降温、长效制冷，让人在酷暑中也能全身凉爽。

几天后，人们发现账号橱窗里多了两本由韦东奕主编、龙门书局出版的练习册：《小学数学解题能力训练》卖39.8元，《初中数学解题能力训练》卖49.8元。严格说来，这甚至不像通常意义上的带货。

十九 | 然而，专家指出，现阶段其技术远未达到大规模民用的程度。

| 　　夏兆鹏介绍，市面上的穿戴式空调服主要分为风扇通风式和半导体制冷式。风扇通风式的原理是加速汗液蒸发带走热量，但在高温高湿环境中，空气本身温度高、湿度大，仅靠吹风很难有效降低体感温度。半导体制冷式虽然能够主动降温，但制冷效果多集中在腰、背部，且制冷模块与沉重的电池包显著增加了人体负担。　　“总体而言，这种穿戴式空调服普遍存在电池续航短、工作噪声大、穿戴不舒适、适用场景受限等问题。要想将其真正应用于日常穿着，还需解决设备柔性化、小型化等问题。”夏兆鹏说。　　陈保疆提醒，使用这类产品还存在健康隐患。“长时间让冷风直吹腰、背部，容易引起局部毛细血管收缩，导致腰痛、关节酸痛甚至感冒。心血管脆弱人群体表被强制快速降温，可能引发血管痉挛，加重心脏负担。　　除此之外，陈保疆说，穿戴式空调服内置电池较重，长期穿戴还容易导致肌肉疲劳；且其内部结构复杂、难以彻底清洗，易滋生细菌，长期穿着可能引起皮肤过敏或呼吸系统感染。没有直播，没有口播，没有“家人们”，也没有把原价九十九块九砍到三十九块八。只有一道题，和两个安静躺在橱窗里的价格。　　链接　　选购时应把舒适与防护放在首位　　天津工业大学纺织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夏兆鹏在接受科技日报记者采访时说，面对五花八门的防晒降温服，消费者应跳出“越贵越好”“功能越多越好”的误区，回归衣物本质，把舒适与防护放在第一位，不要被所谓的高科技标签迷惑。数学教师主编数学练习册，原本和牙医出售牙线差不多，并不值得召开一次精神生活研讨会。

| 　　材质上，聚酯纤维防晒速干、性价比高；锦纶轻薄透气、适合运动；棉、麻、丝等天然纤维的吸湿透气性往往是许多“黑科技”面料难以比拟的，穿着更舒爽。　　“大家在室内办公，可以选天然棉麻；当身处户外时，可以选聚酯防晒面料；若要高强度运动，优先选锦纶。

| 但当事人一旦从韦东奕变成“韦神”，价签就有了冒犯性。

| 一个扫地僧可以破解难题，却不该知道39.8元是什么意思。于是，一个庄严的问题出现了：韦东奕是不是也要商业化了？有人替他辩护，说知识理应获得回报，数学家也有改善生活的权利。这些话当然都对，只是未免把问题想得太认真。

| ”夏兆鹏说。　　颜色上，深色系防晒效果略好，但浅色系吸热少。款式上，优先选择带透气孔、网眼设计或宽松剪裁的衣物，有利于汗液蒸发，避免闷热。

| （记者 陈 曦）。

| 它们等于默认，网民确实有权审核一个数学家该不该卖书，只是这次应当予以批准。真正的问题是，这道题为什么需要审批。没有证据表明，韦东奕把上架练习册当成一场对公众人设的反抗。

| 说他反抗网民，仍然把网民摆得太高，仿佛他做每件事，都得先研究舆情，再决定赞成还是反对。无论背后的具体分工和主观动机如何，客观上发生的事情都简单得多：数学家照常生活，网民的想象自己撞到了墙上。

| 一个人不需要对一份自己从未签字的传记发表反对声明。真正的自由也未必是推倒别人塑造的自己，而是根本不拿那个自己当生活的参照物。今年的菲尔兹奖，也给民间的数学家生活管理办法添了些麻烦。

| 王虹领奖时穿了一身被时尚媒体辨认为Alexander McQueen的黑色西装，项链和戒指也被辨认为卡地亚。她喜欢建筑和绘画，读书时选过建筑课，还去建筑师事务所实习了一个月。同一天获奖的邓煜，家里的客厅却近乎空荡，没有沙发和电视；他不开车，喜欢围棋、漫画、李商隐，也写旧体诗。别人问他会不会考虑收入和生活条件，他回答，当然会，只不过收入不是优先事项。

| 两个人的生活几乎没有统一格式，却领到了同一种奖牌。

| 看来国际数学联盟只审查数学，没有审查衣柜、客厅和消费观。这项严重的制度漏洞，最后只好由网民自发补上。

| 王虹的名牌不能证明数学家应该精致，邓煜的空客厅也不能证明数学家应当简朴。他们只证明了一个本来不需要证明的事实：数学家是一种职业，不是一个角色。所谓率性，也不是每个人都要活得热闹、漂亮或者与众不同。率性的最低标准，不过是不把旁观者当作自己的编剧。

| 可人们很喜欢编剧这份工作。男人应该怎样，女人应该怎样，老板应该怎样，知识分子应该怎样，三十岁、四十岁又应该怎样。一个活人有无数种可能，角色却只需要几件道具。理解一个人需要耐心，想象一个人只需要矿泉水和馒头。

| 更麻烦的是，我们不但热衷替别人写剧本，有时也会主动出演。企业家被称为工作狂，就不便公开度假；一个学者因为朴素受到赞美，后来买件贵衣服，仿佛都辜负了人民。互联网天天劝人“做自己”，实际喜欢的是一个人永远做昨天的自己。第一次被拍下来的样子，渐渐成了他的证件照；任何变化，都可能叫作塌房。这大概是两种相连的低智商生活：一种是按照自己的想象安排别人，另一种是按照别人的想象安排自己。

| 前一种可笑，后一种多少有点可悲。但也不必因此把网民写成一群坏人。大家只是害怕复杂。一个人如果既聪明又会生活，既淡泊又懂砍价，今天吃馒头，明天也可能去一家好餐厅，他就很难被一句话说完。而一句话说不完的人，会给这个世界带来轻微的不安。

| 于是大家互相归类，互相规定，又互相服从，仿佛人生是一座没有物业的社区，只好每个业主都出来管一点闲事。

| 替别人设计生活的人，转过身，也在按照另一些人的设计生活。没有谁真正站在荒谬之外。我现在的桌子仍然经常很乱。不过那通常是因为懒，或者稿子催得太急，不再是为了证明自己像个记者。这个区别很小，但总算那张桌子重新归我了。网民当然也可以继续保留那个只喝白水、只吃馒头、从不知道商品价格的数学家。这个人非常纯粹，非常听话，唯一的问题是并不存在。现实中的韦东奕主编了两本练习册，一本39.8元，一本49.8元。

| 想象中的“韦东奕”大概永远比他更像数学家，就像我那张乱糟糟的桌子曾经比我更像记者。